方燕玲會計師專欄  

家族財富的傳承與管理，一直以來都是一門精深的學問。在我國，《民法》中對於夫妻財產已有相關規範，原則上婚後財產視為夫妻共同財產，除非事先向法院登記為分別財產制。然而，在實務上，常見的境外信託設立往往是由掌握家族財富主導權的一方主導，另一半可能毫不知情或難以置喙。這對鮮少參與財富管理的一方，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？設立境外信託時，又該如何應對可能產生的法律風險？弱勢方又該如何自保呢？

境外信託對夫妻的影響：優勢與隱憂並存
對事業有成、掌握家族企業及資產控制權的一方來說，設立境外信託的目的在於資產保護、稅務規劃與財富傳承。將資產放入信託中，能有效地隔離企業經營風險，並且依照個人意願規劃財富分配和傳承方式。但另一方面，對於花費更多時間照顧家庭、較少參與財富管理的一方，境外信託的設立往往潛藏著許多不確定性。

• 掌控權減弱： 原本對共同財產享有的實際控制權可能因此減弱，無法直接幹預信託資產的管理及分配。
• 資訊不對稱： 對信託運作和資產狀況的瞭解有限，容易產生資訊不對稱的風險，進而感到不安。
• 利益衝突： 如果信託條款對自己不利，可能引發夫妻之間的利益衝突，影響夫妻關係的和諧。

總的來說，境外信託的設立對夫妻雙方的影響是複雜且深遠的，因此，事前充分溝通、協商，明確彼此的利益訴求和擔憂，共同擬定符合雙方利益的信託方案，至關重要。

重點關注：弱勢方必須緊盯的權益紅線

境外信託並非洪水猛獸，但弱勢方必須對以下幾個重點嚴加關注，才能保障自身的權益：

• 信託目的的合理性： 務必仔細確認信託目的是否考量到自身的利益。例如，財富傳承的規劃是否符合自己及子女未來的需求？受益人名單中是否包含自己？仔細審視信託目的，避免自身權益被忽視。
• 信託條款的公平性： 仔細審查信託條款，確認受益人的權利是否公平合理，分配方式是否兼顧各方利益，信託期限設定是否恰當。尤其要警惕可能在特定情況下剝奪自身合法權益的條款。魔鬼藏在細節裡，不放過任何模糊地帶。
• 資產透明化的要求： 盡可能爭取一定程度的資產透明度，瞭解信託資產的組成、當前價值及管理狀況。確保能夠定期取得信託運作報告，對家庭財富狀況有更清晰的瞭解。
• 信託管理與監督機制： 關注信託管理機構與受託人的資格與信譽，確認其是否具備專業能力和良好的職業道德。同時，確認是否有適當的監督機制，防止受託人濫用權力，保障信託資產的安全。選擇有信譽的受託人，並建立完善的監督機制，才能防範未然。

自保攻略：弱勢方如何逆轉劣勢？

面對境外信託，弱勢方並非只能被動接受。以下提供一些積極的應對策略：

1. 完善婚前婚後協議： 如果尚未簽訂夫妻財產協議，應與配偶認真協商，明確財產的歸屬與管理方式。檢查現有協議是否涵蓋境外信託相關情況，如有必要，及時進行補充和修訂。協議是保護自己的第一道防線。
2. 積極參與決策過程： 在信託成立初期，就要勇敢表達自己的意見與需求，要求配偶提供詳細的信託設立資訊，包括目的、條款及管理計畫，讓自己的聲音被聽見，共同決定家庭財富的走向。別害怕表達，你的聲音很重要。
3. 諮詢專業人士的意見： 聘請專業律師、稅務顧問及財富管理專家，從法律、稅務及財富管理等角度提供專業建議，協助瞭解自身權益及應對法律風險。專業人士的意見能幫助你釐清盲點。
4. 爭取合理權利： 努力爭取在信託設立中一定的權利，例如成為信託保護人或顧問，對信託運作有監督與參與權，在關鍵時刻可以調整或終止信託，保護自身合法權益。為自己爭取權利，才能掌握主動權。
5. 保持溝通與監督： 與配偶保持良好溝通，並定期瞭解信託的運作與資產狀況。對信託的管理和分配進行持續監督，一旦發現問題及時採取法律措施，維護家庭財富的穩定和自身權益。持續的關注與溝通，才能確保一切順利進行。

進階防禦：境外信託的架構設計與權力制衡

由於境外信託涉及高度的法律專業與管轄權差異，弱勢一方若要自保，必須在信託契約的架構設計與權力制衡上提前佈局。

一、 設立「信託保護人」（Trust Protector）
這是弱勢一方最重要的護身符。保護人不是信託的直接參與方，但擁有監督受託人（Trustee）的權力。例如，可以擁有更換受託人的權利：若受託人管理不善或偏袒強勢一方，保護人有權解聘並更換受託人。還可以擁有重大事項否決權：對於更改收益分配比例、信託契約修訂或信託資產的大額買賣，可設定「必須經保護人同意」。建議弱勢一方應爭取提名自己信任的專業人士（如長期合作的律師、會計師或親信）擔任保護人。
二、 善用「反脅迫條款」（Anti-Duress Clause）
當弱勢一方（如委託人）受到外部壓力（如被法院強制要求撤銷信託，或被強勢家屬脅迫簽署文件時），此條款可以自動啟動：例如，規定若受託人判斷指令是在受脅迫或被限制自由的情況下發出，受託人有權（甚至有義務）忽略該指令，防止信託資產被強勢一方利用法律手段一次性掏空。
三、 明確「受益人資訊權」（Information Rights）
弱勢一方最怕的就是「被矇在鼓裡」。在契約中必須明確寫入：定期報告制度（要求受託人定期提供財務報表及資產配置明細）與透明化要求（賦予受益人查閱信託帳目和重大決策紀錄的權利），以防止強勢一方私下與受託人達成協議轉移資產。
實戰建議：保護自己，從選擇開始
• 確保受託人的獨立性： 選擇知名的第三方專業持牌受託機構，而非強勢一方控股的公司。專業機構必須履行「信義義務」（Fiduciary Duty），若違規操作，受益人可在信託法律發達的司法管轄區（如庫克群島、開曼、澤西島等）起訴受託人。
• 保留特定權利（Reserved Powers）： 如果弱勢方是委託人，應在法律允許範圍內（不影響信託獨立性的前提下）保留投資決策的否決權，防止資產被惡意投資到強勢方控制的空殼公司。
• 預防「虛假信託」風險： 強勢一方有時會設立一個表面上是信託，實際上仍由其本人完全掌控的「虛假信託」（Sham Trust）。弱勢方應要求法律顧問審核信託的實質有效性，避免未來信託被法院判定無效而失去屏障。

總而言之，在境外信託的世界裡，弱勢方更應該積極主動，尋求專業協助，確保自身權益得到充分的保障。唯有充分了解，才能做出明智的選擇，不再被動捱打。

本文經方燕玲會計師同意授權刊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