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燕玲會計師專欄  

「公共秩序」與「善良風俗」經常被合稱為「公序良俗」，在法律條文中也多以「公序良俗」並稱，然而，兩者在概念上仍存在差異。

• 公共秩序（公序）： 指的是社會的整體利益，包含國家利益、社會經濟秩序及社會公共利益。可以說，公序維護的是社會的整體和諧與穩定。
• 善良風俗（良俗）： 指的是社會普遍的道德觀念與良好風尚，包含社會公德、商業道德等。良俗則體現了社會的倫理價值和道德底線。

某些行為可能違反公共秩序，但不一定構成違反善良風俗；反之，某些行為可能違背善良風俗，但因為屬於私益範疇，難以認定為違反公共秩序。舉例來說，一方違反婚姻忠誠義務而「出軌」的行為，可能被視為違反善良風俗，但不一定直接危害社會公共秩序。

在法律實務上，違反公共秩序與善良風俗（公序良俗）的行為，通常會受到相同的法律評價，其法律效力多半為無效。法律對於違反公序良俗的行為採取否定評價，目的在於維護社會的基本價值和倫理規範。

英美法判例：信託目的違反公序良俗的具體樣態
在英美法體系中，法院透過判例累積了許多關於信託目的違反公序良俗的案例，可作為參考：

• 英國法：
o 為非婚生子女成立的信託： 早期英國法院曾認為此類信託鼓勵不道德行為，因而認定無效。但此觀點已隨時代變遷而修正。《1969年親屬法修正法》於1970年做出重大變革，將來為非婚生子女設立的信託不再無效。
o 任性的信託： 若信託內容過於任性、浪費或無用，法院可能否認其效力。例如，在Brown v. Burdett一案中，遺囑人指示將房屋封鎖二十年不使用，被法院認定為無效。
o 有削弱家庭之虞的信託： 妨礙父母履行對子女義務、阻止婚姻或鼓勵夫妻分居的信託，可能被認定為無效。

• 美國法：
o 引誘犯罪或侵權行為： 例如，對從事犯罪的一群人，支付其中任何人因犯罪所處罰金的信託乃無效。因為支付罰金雖非違法，但罰金的目的在嚇阻犯罪，而執行信託去支付罰金，會破壞罰金的嚇阻效果，可能誘導受益人從事此等犯罪。

透過參考英美法的判例，我們可以更清楚地理解，在不同的文化和法律體系下，哪些信託目的可能被認為是違反公序良俗的。這些案例也提醒我們，在設計信託時，除了要符合法律的明文規定外，也要考慮到社會的道德倫理標準，以確保信託的有效性。

美國法判例續談：更多違反公序良俗的信託目的
延續前文，我們將進一步探討美國法院在判例中揭示的、更多可能被認定為違反公序良俗的信託目的。這些案例提供我們寶貴的參考，讓我們能更深入地瞭解信託目的與社會道德倫理間的界線。

以下列舉數種情形：
• 鼓勵不道德行為：
信託條款如果設定，某人只要有非婚生子女即可獲得受益權，或是如果沒有非婚生子女，其受益權就將終止，這種帶有誘導性質的條款，可能被視為鼓勵不道德行為，因而判定無效。另外，為在信託成立後才懷孕的非婚生子女設立信託，也可能被認為具有同樣的問題。
• 為違法或不道德行為提供動機：
有些行為本身或許並非違法或不道德，但如果信託條款的執行，會為此類行為提供不正當的誘因，鼓勵人們做出違背社會倫理的舉動，那麼相關條款可能因為違反公序良俗而失去效力。
• 鼓勵離婚或分居：
信託條款若規定，受益人只要與配偶離婚或分居，就能獲得金錢給付；反之，如果受益人不離婚或分居，其受益權就會被剝奪，這樣的設計極有可能被認定為無效。同樣地，對於已經分居的夫妻，如果信託條款規定，一旦他們恢復同居，其中一方的信託收益就將終止，也可能面臨相同的命運。
• 鼓勵怠忽父母的義務：
例如，信託條款如果規定，受益人只要允許自己的子女與其同住，就會被剝奪受益權；或是子女與父母同住，就會失去受益權，這些條款都可能因為鼓勵人們忽略為人父母應盡的義務，而宣告無效。
• 破壞其他家庭關係：
信託條款若限制受益人與其兄弟姊妹之間的交往，規定只要受益人與兄弟姊妹有任何聯繫，就會被沒收其利益，這樣的條款也可能因為干涉家庭關係而失效。
• 限制婚姻自由：
信託條款若規定，如果某人與他人結婚，就會被剝奪受益人的利益，這種對於婚姻自由的過度限制，通常會被認定為無效。但對於寡婦再婚的限制，在某些情況下可能被認為是有效的。
• 限制宗教自由：
信託條款若規定，受益人只要改變自己的宗教信仰，就能夠獲得金錢，或是如果不改變信仰，其利益就會被停止，這類涉及宗教信仰選擇的條款，也可能被判定無效。
• 限制踐履公共義務：

信託條款如果規定，受益人只要加入該國軍隊服役，就會被剝奪其利益，這類妨礙個人履行對國家社會應盡義務的條款，同樣可能被認定為無效。

臺灣信託法實務：確保信託目的合於善良風俗
綜合上述英美法的判例，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，信託目的的合法性與是否合乎社會善良風俗，是判斷信託是否有效的關鍵因素。

在臺灣的信託實務中，信託目的除了必須符合法律的明確規範之外，更不能違背社會普遍認可的道德標準與倫理價值。如果信託目的涉及鼓勵不道德行為、破壞家庭倫理、不當限制個人自由，或是意圖規避法律義務等情況，都很容易被認定為違反善良風俗，最終導致整個信託歸於無效。

因此，在規劃信託時，務必仔細審視信託目的，確保其不僅符合法律的要求，更能夠兼顧社會的道德期待，如此才能真正保障信託的有效性，避免產生不必要的法律爭議與風險。

信託無效之法律界線：《信託法》第5條及其案例
《信託法》旨在提供彈性且安全的財產管理工具，但並非所有信託皆受法律保護。根據《信託法》第5條明文規定，若信託行為觸犯以下情形，將宣告無效：

1. 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： 信託目的牴觸法律明文規範，例如將不得轉讓之標的納入信託。
2. 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： 此為更具彈性的判斷標準，意指信託目的挑戰社會普遍接受的道德倫理底線。
3. 以進行訴願或訴訟為主要目的： 信託淪為興訟工具，而非財產管理或保護機制。
4. 以依法不得受讓特定財產權之人為受益人： 受益人資格受法律限制，例如將農地信託給不具備農民身分者。

何謂「違反善良風俗」？ 實務案例解析
「違反善良風俗」之認定，考驗著法律界對社會道德標準的詮釋。常見觸犯此條款之信託類型包括：
• 維繫不正當男女關係： 例如，設立信託以確保情婦生活費之給付，此舉挑戰婚姻家庭價值觀。
• 脫法行為： 形式上符合法律，實質卻為規避法律義務，例如為逃避債權人強制執行，將財產信託給他人。此類行為亦可能涉及《信託法》第6條所賦予債權人之撤銷權。
• 射倖或賭博行為： 信託目的在於提供賭博資金或分配賭博利益，明顯鼓勵非法行為。

信託無效之法律後果：回復原狀
信託一旦被法院認定為無效，將產生以下重大影響：

• 自始無效： 信託行為自始不具法律效力，不受法律保護。
• 財產歸屬： 受託人喪失財產所有權，信託財產原則上應返還委託人，回復至信託成立前之狀態。
• 受託人權利喪失： 受託人無權請求報酬，亦不得行使信託財產之管理權。

專業提醒：

法律雖尊重契約自由，但「公序良俗」是不可逾越的紅線。信託目的若意圖損害公共利益或違背倫理常態，即便契約內容鉅細靡遺，法院仍可能宣告其無效。建議在設立信託前，務必諮詢專業律師或信託專家，確保信託目的合法合規，以避免不必要的法律風險。

本文經方燕玲會計師同意授權刊登